最近關於電影最熱鬧的話題,莫過於熱比婭的紀錄片【愛的十個條件】了。

 

  由澳洲導演傑夫.丹尼爾斯(Jeff Daniels)所執導,經歷7年拍攝,記錄描述維吾爾族流亡領袖「熱比婭」,她身為一位女性、11個孩子的母親,以及民主鬥士等多重角色的心路歷程。因中國政府視她為煽動新疆叛亂的恐怖份子,入獄五年獲釋後,她流亡美國,卻仍始終堅持為新疆人權、維吾爾族自治運動,發聲奮鬥到底……。我老實說,類似主題,隨時可在台灣大小影展窺見,更火爆更衝擊更血腥的影片內容再所多有,區區一部【愛的十個條件】實在太小看台灣影展的能耐了。

 

  但無奈的是,理所當然的,這部片在中國遭禁演。今年在澳洲墨爾本影展放映時,更引發中國大肆抗議,甚至下令中國、香港影片全撤出墨爾本影展!而中港台合資的【渺渺】,竟也在考量中國市場商業利益下決定一同撤展。這把火,繼續延燒到台灣的「高雄電影節」,原本規劃在10/16-10/29上映,竟也在中國砲聲隆隆抗議聲中,決定提早放映。

 

  我不準備花費力氣與打字,投入情緒性的選邊站,或分析政治經濟問題、台灣與中國的關係。我只想從台灣主辦國際影展的歷史,回顧一下,當年我們曾經如何費盡心力地爭取「影展獨立」、「藝術自由」這件事。

 

  疏不知,1980年台灣第一個國際觀摩影展--台北金馬影展,在那樣一個戒嚴年代裡誕生了。雖說當年反抗之聲已蠢蠢欲動,鄉土文學論戰、民歌流行、劇場表演等各種藝術形式,開始紛紛以各種姿態,隱約表達立場,但終究那仍是一個高舉反共大旗,壓抑封閉,言論動輒咎的年代。電影方面,嚴格的電檢制度,大力修剪任何關於暴力裸露、妨礙善良風俗、違害社會秩序等等之類的影片畫面,也是那個時代政府管制人民思想的可笑產物。

 

  而台北的電影圖書館,首度開風氣之先,向世界各國邀片來台參展,不只理論上高舉「影展獨立」、「電影藝術自由」的高調大旗,實務上也從頭到尾爭取影展片「一刀不剪」、「公開上映」!因此,你只消買一張電影票(不過很抱歉,電影票可是得大排長龍才買的到,一張原價70新台幣,黃牛票則上喊500-600元呢),進到戲院裡,你可以瞧見一刀未剪的滿山紅旗飄揚、受壓迫勞工向僱主的激烈抗爭、女體裸露、血腥暴力的鏡頭……,好不熱鬧。

 

  今日瞧來,其實也不過就是一些主題稍微激烈或特別講究藝術形式的電影,根本沒啥大不了的!可在當年,只要遭逢金馬影展的映期,就會有一堆謾罵檢舉黑函湧向新聞局,告發電影圖書館又放映多少「不當」影片,並細數罪證。

 

  那時的「電影圖書館」名義上是「電影基金會」的附屬單位,不過實質上仍算是新聞局轄下的機構。面對這個不乖的孩子,新聞局電檢處起初也強硬蠻橫,要求下屬單位節制;但那時的館長徐立功,身為影展主辦單位,檯面上他強調若修剪外國影片是侵害電影藝術創作自由,更是貽笑國際大方之舉;檯面下他則用盡各種招數方法,明的不行,就來暗的,包括他佯裝不知,或故意安排影片在電檢處公務員不上班的週末或週一早上撥放,待黑函來了,反正片子也放完啦!總之,他卯足全力地抵抗官方電檢,捍衛影展的獨立性,電影的創作自由。

 

  那真是一個美好可愛的年代。因為堅持,所以我們逐步爭取到影展的獨立性與自由度。慢慢地,官方也學會,不須要也不必要去控管影展放映的影片,無論新聞局電檢處,甚至更強權惡霸的文工會,後來都採取尊重影展獨立的立場,全表示所有影片都由電影圖書館自行負責。

 

  這就是當年台北電影圖書館所堅持的影展價值。台灣在戒嚴時期就已懂得堅守的「影展獨立」、「藝術自由」,竟然在號稱民主自由2009年的台灣島嶼上,做出如此歷史倒退的行動。我們努力了這麼長久的時間,爭取到電影藝術的自由度,影展策劃的獨立性,這些都不是平白憑空掉下來的,而是我們爭取來的!竟然在30年不到時間裡,因為政治,因為經濟的關係而棄守?!

 

  旅遊業者、飯店業者等或許有生存考量,但身為國家政府,本應堅守自我基本價值的立場,卻允許政治干預影展,基本上是非常可笑的。30年前我們即已拚了命地努力捍衛多元影片在金馬影展放映,前陣子,澳洲墨爾本影展同樣絲毫不理會中共無理的抗議手段,依舊放映【愛的十個條件】,我們也從未見澳洲政府出面調解、或下令撤片的滑稽場面。

 

  這是不可以妥協退讓的影展常識。永遠都應該如此。不管國民黨民進黨,不管執政在野,不管台北高雄,這是一件攸關政府與全民理應堅持的藝術自由價值。如果少了這個,台灣還有什麼獨特之處呢?

 

  幸好,在一番混亂糾葛後,【愛的十個條件】又將重回高雄電影節。也許這又是台下一番政治角力鬥爭的結果,但終究也不失此屆高雄電影節的策展主題--「為美好未來而戰」!

 

高雄電影節官方網站:http://www.kff.tw

高雄電影節部落格:http://kff2009.pixnet.net/blog

南方影展官方網站:http://www.south.org.tw/south2009/(敬請期待)

 

*原載於《Go台南雜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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